06 · 交给明天的答案
事情并未因此彻底结束，但促成一次不靠兵刃解决的修复协定已经有了可以实行的第一步。陆青石明白，真正改变一件事还需要长期守护。
那天的光线落在雨打瓦檐的山城铁铺的边缘，陆青石停下来想了很久。作为隐居铸剑师，平时最重要的不是做出惊人的判断，而是确认手上每一条记录都有来处。如今“促成一次不靠兵刃解决的修复协定”摆在面前，这条朴素的原则反而变得困难。
“先不要急着给它取名字。”信使柳桥说。陆青石抬头，看见对方把已经写好的结论划掉，只留下时间、地点和见证者三栏。他们约定先记录看得见的事实，再讨论解释。这样的慢办法不会立刻赢得赞同，却让两个人第一次找到了共同的步调。
这一阶段他们必须处理的是“促成一次不靠兵刃解决的修复协定”。陆青石没有把它归入熟悉的类别，而是给每一条疑点单独编号。信使柳桥提出一项与常识相反的可能，两人为此争执，后来才发现争执真正源于各自看重的风险不同。
陆青石翻开工作的旧本子，从最早的记录开始查。关于剑柄刻着失散工匠联盟的共同印记，前人留下的文字含混不清，甚至有几页被重写过。但重写不是消失；纸页边缘的磨损、语句之间不协调的停顿，都在说明某段经历被人认真对待过。
午后，陆青石去见了一位了解当地旧事的人。对方先问他们究竟想改变什么，随后反问：改变之后，谁要承担因此失去的东西？这句话比他们收集到的资料更难回答。陆青石意识到，两派工坊拒绝互认旧铸造章程也许并不是简单的阻挠，而是有着真正的担忧。
他们返回雨打瓦檐的山城铁铺时，路上短暂下起了雨。信使柳桥提议把不同人的说法并排写下，不用急着裁定谁正确。陆青石发现某一处细节反复出现，虽然每个人给它的名称并不相同。这一处重复意味着调查可以继续，却不能替代之后的求证。
在这次尝试里，用铸痕核对不同门派的手艺显得格外具体：要准备材料，要征询意见，还要接受结果可能与期望不一致。陆青石把未解决的问题记在页边，刻意没有擦掉那些暂时解释不通的数据。
“如果这次做错了呢？”陆青石问。信使柳桥没有安慰他，只说：“那就留好原始记录，明天还能从错误的地方重新开始。”他们于是把计划拆成能够检验的几个步骤，先做最不容易伤害他人的那一项。
随着夜色渐深，最初关于促成一次不靠兵刃解决的修复协定的争论终于有了新的位置。陆青石不再把困难当成必须马上战胜的敌人，而把它看成需要让更多人参与的问题。促成一次不靠兵刃解决的修复协定或许还很远，但行动已经不再只靠某个人的勇气。
写完当天的记录，陆青石又在末页添了一行：有些答案不属于最快抵达终点的人，而属于愿意回头核查细节的人。他收起工具，向信使柳桥点了点头。明天还会有新的材料，也会有新的反对声音。故事在这里暂告一段，却没有停止。